怀抱 (第2/2页)

说好了要一起跟小羽谈那件事。池素一个人说怕说不清楚，又怕meimei情绪上来了没人帮忙圆场，所以特意拜托她留下来陪着。她有些为难地看向池素。

    “我和小山一起去吧。”

    池素站起身。正好，趁着走这小段路的时间，她可以和程越山再串下说辞，确认下哪些话该说、哪些话不该说、话要说到什么程度才既不让meimei担心又不显得有所隐瞒。她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顺手理理袖口，

    “小羽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可meimei小脸瞬间垮下来，说一个人在病房里害怕。

    程越山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把窗帘拉得更开，下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，把病房照得亮堂堂的，说这大白天的。

    池素纵然知道对方在撒娇，可知道归知道，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，她还是没有丝毫抵抗力，只能把穿了一半的外套又脱下来，重新搭在椅背上，把程越山送到门口。

    “回来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行。”

    门落后，meimei就张开双手要抱抱，池素依着床边坐下来，身体侧转，让meimei能够自然而然地靠进她怀里。

    少女的手臂立刻缠上来，环住她的腰，脸颊贴在她的胸口，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，严丝合缝地嵌进她的怀抱里。

    池素照常地问，

    “今天腿有没有哪里很痛啊？”

    meimei皱皱鼻子，很显然这个问题是肯定的，但也没抱怨只是在她怀里蹭蹭。沉默了会儿，meimei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能出院……我想和许知意出去玩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羽想的话，现在就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诶？”

    少女有些诧异。她原以为jiejie还是会说“不可以，要等恢复完全才能去”，可自从醒来后，jiejie跟变个人似的，她说什么都允许，除却医生说了完全忌口的东西之外。

    池其羽说不上来这种诡异感，jiejie让去，她又没多少兴致了，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总差点味道。

    她缩回jiejie怀里，重新把脸埋进那个让她安心的位置，咕哝道，

    “那我还是等腿好点吧。”

    jiejie“嗯”声。

    池素低头看meimei的脸，从这个角度看下去，meimei的睫毛、鼻梁、撅起的唇都看得一清二楚，怎么都看不腻，少女自从生病后，就喜欢这么被她抱着，第一次她还有点受宠若惊。她用鼻尖轻轻蹭过少女柔软的发丝。meimei揉着她的手，和她十指扣住，又松开，反复这个动作。

    少女在她怀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小，小到几岁的模样，到别人家做客或者说看电视，吃饭，只要meimei不怎么乖巧的时候，她就会走过去，弯腰把那个正在制造混乱的小家伙捞起来，抱到自己的腿上坐好，双手在meimei的肚子前面交迭，轻轻一扣，就把这个顽劣的孩子牢牢地圈在怀里。

    meimei当然不肯就范。她会扭来扭去地挣扎，两条短腿乱蹬，嘴里发出抗议的哼哼声，偶尔还会试图用脑袋去顶她的下巴。

    但池素的胳膊纹丝不动，扣住meimei的手不松也不紧，既不会弄疼她，也绝不给她挣脱的余地。挣扎了一阵子，meimei发现这完全是徒劳，气呼呼地消停下来，嘴巴翘起来，身体却已经认命地靠进她的怀里。

    池素就会在这时低下头，贴着meimei的耳朵开始哄。声音压得很低很低，低到只有怀里的小家伙能听见，内容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。

    meimei听不懂她在讲什么，通常只能听懂玩游戏，零食等好东西的称谓，听到的时候也不管前面有什么条件约束，都会笑嘻嘻地把小脑袋往后仰，好像已经在庆祝奖励的到达，然后就安分地，自然而然地摸上了她的手，开始玩。

    那时候meimei的手还太小了，小到整只手掌张开也只能堪堪握住她的一根食指。

    病房门被轻巧地推开，池其羽顺着门的动作从jiejie怀里不情不愿地坐直。

    jiejie挪到床边的椅子上坐，她拆着零食的功夫就鬼灵精怪地捕捉到jiejie和程越山两人的眉来眼去，手便停下来。没好气地问两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。

    这话问得直接，连个委婉的铺垫都没有。

    少女幽怨的视线在池小姐和她之间来回扫两遍，带有毫不掩饰的狐疑，程越山狼狈地抓抓脸，指腹蹭过颧骨又去揉耳垂。

    “小羽……”

    池素难以开口，那些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的说辞——温和的、委婉的、循序渐进层层铺垫的——全部堵在喉咙口，像团被揉得乱七八糟的毛线，找不到线头在哪里。她下意识看向程越山，对方已经是“我去这天花板真天花板的状态了”，她不得已转回头。